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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11-19

突破增长瓶颈:返空捎脚引领的铁路发展新范式

摘 要:基于国铁集团2024年试点实施的返空方向捎脚运输政策,文章系统剖析了该模式盘活铁路闲置运力、压降社会物流成本的实施成效与发展瓶颈,认为在现阶段,该模式仍存在货源品类单一、发到站覆盖有限、请车审批与运输时效不稳定等结构性短板。研究表明,返空捎脚运输兼具经济与环境双重价值,可通过差异化定价、优化跨局清算机制、拓宽货源品类、提升运营稳定性等手段,推动其由政策试点转向制度化、网络化、常态化运行,助力铁路货运高质量发展。

关键词:返空捎脚运输;降本增效;存量转移;清算机制;运营协同

为提升铁路路网资源利用率与运营效益、应对货运市场激烈竞争、压降全社会物流成本,国铁集团经系统研判,于2024年在部分区域及货物品类试点推行返空方向捎脚运输政策。该政策立足盘活列车返空闲置运力,精准匹配返程增量货源,构建低成本、快响应、低消耗的新型敏捷铁路运输组织模式。本文聚焦返空捎脚运输的运作机制与应用价值,从理论层面完善了铁路货运效益研究与运输组织优化体系,助力搭建“重去重回”的双向均衡运输格局;从实践层面为铁路企业优化业务流程、完善定价与清算机制提供了实操参考,依托试点经验为全社会物流降本增效、行业高质量发展提供可行路径借鉴。

一、概念萌芽与自发探索阶段

铁路行业早已存在捎脚运输的零星实践,部分铁路局在运力富余、货源匹配的条件下,经审批利用回空车辆捎运河沙、水泥、石料、玻璃等大宗物资,并配套优惠运价。同时,返程顺路载货的低成本运营模式,也在社会各类运输场景中广泛应用。2024年7月,国铁集团为提升路网资源效益、参与货运市场竞争、降低社会物流成本,正式试点推行返空方向捎脚运输政策。该模式核心为项目制管理,由各铁路局梳理优质排空方向与增量货源,提报试点项目,审核落地后配套差异化运价与专项清算政策。其中,进疆氧化铝被列为首个标杆试点,于2024年7月在太原、济南、郑州等铁路局率先落地。政策出台后,各铁路局联动多部门梳理常态化排空方向,完善清算机制与作业规范。基于捎脚运输降本增效、盘活运力、助力绿色交通的多元价值,本文从经济、运营、环境、政策四个维度,综合评估其发展优势、潜力与现存问题。

二、从“降本增效”到“模式创新”

物流成本是衡量社会经济运行效率与发展质量的关键指标。传统物流模式普遍存在运力资源利用率低、整体运行效率不足的突出问题。为优化铁路路网资源配置、强化货运市场竞争力、压降全社会物流总成本,铁路系统整合返空方向富余运力,优化出疆等重点通道运力调配方案,创新推行返程载货的双向均衡运输模式。
在产业加速转型升级的背景下,机制与运营创新是推动物流行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力。铁路以返空捎脚运输为重要抓手,有效提升干线双向运输均衡性,优化整体物流运行效率。该模式既盘活了铁路闲置运力,又实现了供需精准匹配,依托铁路路网大运量、长距离的运输优势,完成运输组织模式迭代升级,产生了良好的经济效益。

为破解传统物流低效浪费难题,国铁集团于2024年启动返空捎脚运输试点,以进疆氧化铝运输为示范场景落地推广。该模式不仅是运输技术的优化,更是铁路货运市场化改革的重要创新。通过引入浮动运价与项目管理机制,铁路可依据线路、货品的市场供需情况灵活调价,显著提升市场竞争力。同时,铁路通过强化调度组织、取送衔接、装卸协同等全流程作业配合,打通物流堵点,在不干扰主干线常规运输秩序的前提下,有效提升运输效率、降低物流成本,实现路网资源的高效优化配置。

这项政策自试点以来,短期内已取得了显著的经济效益。以2025年某局发送氧化铝运量为基础进行统计,结果如图1所示。

从上述数据可以看出,2025年某铁路局捎脚运输总运量达43.75万吨,总周转量为127 557.86万吨公里,实现运输总收入8 239.94万元。经核算,平均运距由总吨公里与总运量比值计算得出,约为2 916公里。超长距离的运输特征,充分彰显了铁路在中长途干线货运领域的规模化优势;本次测算平均费率约为0.064 6元/吨公里。上述数据表明,返空捎脚运输已形成规模稳定、运营成熟的细分货运市场,能够为铁路货运创造可观的增量收益。相较于传统大宗货物铁路运输模式,返空捎脚运输具备极强的价格竞争优势,切实印证了其降低企业物流成本的核心作用。托运企业可依托捎脚运输低于常规铁路运输、公路运输的运价优势,有效压缩自身物流开支,这也是市场客户主动选择该运输模式的核心原因。

三、运营成效评估的数据基础:价格杠杆驱动下的运量反转

为精准量化评估返空捎脚运输这一创新模式的落地成效,本文依托2025年度完整运输台账数据,严格筛选发站、到站、托运人三项指标完全一致的有效业务记录,构建标准化、高纯度的对照分析数据集,为后续政策成效量化分析提供坚实的数据支撑。

当前,宏观经济下行,物流市场持续疲软,铁路货运行业市场竞争与经营压力不断加剧。2023—2024年,受宏观环境与行业竞争影响,某铁路局传统货运业务大幅萎缩。2025年,该局以返空捎脚运输为核心举措优化货运经营,依托价差系数调整的价格杠杆激活市场需求,成效显著。该举措不仅补齐了传统货运的运量缺口,更推动整体货运量逆势增长,创下阶段新高。尽管整体营收尚未回归历史峰值,但货运业务结构已完成优化升级,顺利转型为高效、可持续的规模化低成本运营模式,印证了推广返空捎脚运输的科学性与战略价值。铁路货运发展思路由此转变,逐步脱离依赖高单价传统运输业务的经营模式。该模式依托极低边际成本的返空闲置运力,虽单位运价较低,但资源利用率与利润贡献效能更优,标志着铁路货运正式从规模导向的高营收发展,转向高周转、高效率的高质量发展模式。

四、现实挑战:高增长下隐藏的问题与风险

第一,控制变量视角下捎脚与非捎脚的核心效益差异的量化。通过精准锁定核心控制变量,有效剔除运输线路差异、客户结构差异等外部干扰因素,聚焦返空捎脚运输与传统非捎脚运输的核心效益差距,实现对政策实施效果的精准、客观量化评估,如图2所示:

在完全一致的运输条件下,返空捎脚运输在多数重点线路实现收入大幅提升,部分线路收益呈倍数增长,充分印证了该模式得到市场认可,有效优化铁路运力配置、挖掘货运增量价值。基于2025年运营数据分析,在价差系数统一的前提下,捎脚运输凭借灵活的价格优势,引导部分竞争性一口价货源调整运输流向。台账比对发现,同一客户、同一运输线路普遍存在两种运输模式并行的情况,且捎脚运输的整体运费规模更高。这表明客户会主动调整货源配比、提升捎脚运输占比,其运量增长并非完全依托外部新增需求,部分源于既有一口价货源的内部平移。两类货运产品存在明显的内部替代与此消彼长的竞争关系,若缺乏统筹管控,长期将干扰铁路整体收益管理,影响客户结构稳定。

第二,价差机制牵引下同条件不同模式的各运营主体的清算差异(见表2)与行为倾向分析。

从表3清算数据来看,各运营主体在非返空捎脚模式与返空捎脚模式下的净收入表现存在明显差异。在取样一致的前提下(即同一托运人、同一发到站、同品名、同吨数、同价差系数),各运营主体在非返空捎脚与返空捎脚两种模式下的清算净收入呈现出显著分化。

同等运输条件下,传统承运模式清算净收入多为负值,切换为返空捎脚运输后,各铁路局收益可由负转正,经营效益得到明显改善。不同铁路局在两类运输模式中的盈亏表现存在明显差异,同一运输业务依托不同清算与分配机制,会产生截然不同的账面收益。这种收益差距,促使各铁路局优先承接自身清算收益更高的运输业务。该选择并非源于运输效率与服务质量的市场化考量,而是清算规则形成的政策性利益驱动。这也是价差系数统一的前提下,各铁路局仍主动引导客户优先选择捎脚运输的核心原因,其核算规则更契合基层经营诉求。

第三,货源结构单一,规模发展面临品类、主体与运能三重制约。作为尚处于试点推广阶段的新型运输模式,当前返空捎脚运输存在货源结构单一的问题。受试点覆盖范围有限、市场认知度偏低、配套运营体系不成熟等因素影响,现阶段可参与捎脚运输的发到站、托运主体与货物品类较为有限,大量潜在物流需求因线路不匹配、调度资源受限、信息不对称等因素难以释放。多数排空线路虽具备富余返空运力,但缺乏适配增量货源;部分托运人虽有运输诉求,却受试点范围与返程方向限制,无法参与捎脚运输。同时,运能适配短板进一步制约其规模化发展。返空捎脚运输依托排空列车富余空间作业,载运能力受列车编组、车型规格、装载标准及行车规则严格约束,适配货物品类存在明确门槛。部分货物因装载加固要求高、装卸条件特殊、运输时效敏感等特点,无法纳入捎脚运输体系,进一步压缩了实际业务开展空间。品类、主体、运能的三重限制,严重制约了捎脚运输规模化扩张,难以形成稳定可持续的双向运输循环。现阶段模式高度依赖少数大宗货源与核心客户,市场抗波动能力薄弱,一旦重点品类需求下滑或政策调整,整体运量将出现明显波动。对此,需拓宽货源品类、扩容市场参与主体、提升运力适配能力,推动捎脚运输由点状试点突破向网络化全域覆盖转型。

第四,运营衔接机制不完善,跨产品协同联动能力不足。目前,返空捎脚运输尚未构建与常规货运计划高效衔接的常态化协同机制,运营体系短板突出。一是运力保障不确定性高。捎脚运输依托空车回流资源,无法像常规货运提前锁定运力,刚性保障请车计划,主要依靠调度动态协调,运输时间窗口波动较大。二是配流竞争处于劣势。路网运能紧张、排空方向临时调整时,捎脚货物需与重点物资、高运价货物竞争配流资源,难以满足客户高时效、稳交付的运输需求。三是运输时效依附性强。捎脚货物的编组、挂运、途中集结及终端交付完全依附主体列车运行计划,受列车晚点、线路调整等因素影响显著,时效稳定性不足,致使对供应链精度要求较高的生产型企业持观望态度。运营体系的不完善,既降低了客户认可度与合作意愿,也阻碍其与铁路运输既有货运产品深度融合。其中,捎脚运输与市场化、稳定性更强的竞争性一口价产品尚未形成清晰的错位互补与协同发展格局。因此,完善捎脚运输运营管理制度,提升请车、配流、时效管控的稳定性与可预期性,搭建与既有货运产品协同互补的产品矩阵,是其实现规模化、可持续发展的关键。

五、推动捎脚运输高质量发展的路径优化

在当前传统铁路货运业务收缩、行业整体营收增长承压的市场背景下,返空捎脚运输作为盘活存量运力、挖掘增量市场的重要战略举措,其降本增效、提质赋能的实践价值已得到数据验证。但现阶段该模式的发展潜力尚未充分释放,针对现存结构性、机制性、运营性问题,本文提出针对性优化路径。

(一)实行差异化价差机制,精准区分增量开发与存量替代

依据国铁集团《关于试点开展返空方向捎脚运输工作有关事项的通知》相关要求,以既有运量为基数、超额运量纳入捎脚项目为准则,构建差异化定价与激励体系。针对无历史运量的“公转铁”新增货源,结合市场竞争情况灵活定价,充分挖掘外部增量需求;针对存量客户,推行阶梯运价机制,以上年度同线路、同品类运量为基准,对超额增量加大运价下浮力度,稳固存量运量与收入基本盘。同时配套差异化清算激励,对纯增量业务给予铁路局清算奖励与考核倾斜,对存量货源平移业务执行常规清算标准。对新客户、新品类、新线路业务放大运价优惠,压缩存量一口价货源内部平移的价差优势,弱化内部替代动力。此外,搭建客户运输模式动态监测平台,明确同主体、同线路业务的主流运输模式,定期更新运量基准,对双模式并行、运量异常波动的情况启动预警复核,杜绝客户无序切换运输模式套利。

(二)优化跨局清算体系,统筹兼顾各铁路局的合理利益

针对清算规则差异引发的铁路局经营行为分化、局部博弈等问题,从分配规则、利益平衡、发展导向三个维度开展内涵式优化。在分配规则层面,搭建统一规范的跨局捎脚业务清算框架,依据各路段运输贡献度、周转量占比设置固定收益权重,统一同类业务的收益标准,缩小各铁路局收益差距。对多局协同的长途捎脚项目,推行“前端统算、后端分账”模式,由主导铁路局统一对外议价、统一结算,再按照事前约定的作业贡献比例完成内部分配,弱化路段间的博弈动机。在利益平衡层面,统筹路网整体效益与各路局合理收益,通过科学化、适配化的收益分配机制平衡多方利益,保障全路网运营秩序稳定。在发展导向层面,尊重市场化运营规律,推动基层经营行为与行业整体发展目标协同统一,杜绝用局部逐利行为扰乱整体市场秩序的行为。通过内部机制优化与协同意识强化,推动捎脚运输规范化、有序化、协同化发展。

(三)拓展货源品类与参与主体,提升运力适配水平

推行“一方向一策”的品类拓展方案,结合各通道货流特征与排空规律,分阶段、分品类拓展适配货源。2026年重点推进专项品类试点拓展,涵盖进疆通道日用百货、电商快递,进西南通道的建材、农副产品,进东北通道的纸浆、化肥等品类。适度放宽试点发到站准入条件,引入第三方物流、货代企业整合零散小批量货源,将碎片化散户货源集聚为整列、整组规模化捎脚订单,扩大市场参与主体范围。加快推进标准化集装箱、敞顶箱普及应用,推广模块化、标准化装载加固新技术、新工艺,在排空主力货场配套专业化装载设备,对采用新型装载工艺、运输成效突出的客户给予运价叠加优惠。建立动态更新的捎脚运输可承载货物品类名录,持续拓宽货源边界,破解品类单一的发展瓶颈。

(四)完善运营衔接机制,推进产品协同优化

聚焦请车申报、运力配流、运输时效三大运营短板,提出提升捎脚运输运营确定性与产品协同能力的优化路径。构建“计划锁定+机动调配”双通道请车机制,将运量稳定、长期合作的重点捎脚项目纳入月度运输计划,提前锁定车次与编组资源;针对临时、小批量零散货源,保留动态调配通道,依托货运服务平台实时公示可搭载运力。同时,优化配送优先级,路网运力紧张时,按照“重点物资优先、高附加值班列次之、计划内捎脚班列跟进、普通货物兜底”的原则统筹分配运力,保障计划内捎脚班列享有常规货运同等配送权限,并建立时效预警与应急补救机制,缓解列车晚点、线路调整引发的时效波动。

同时,推动捎脚运输与竞争性一口价产品错位互补、协同发展,明确两类产品功能定位:一口价产品主打固定班次、时效稳定,满足刚性交付需求;捎脚运输主打低成本优势,侧重开发增量货源。客户可根据月度货运特点灵活组合两种模式,常态化运量依托计划内运力保障时效,临时补货与季节性增量通过机动捎脚通道压降物流成本,兼顾客户差异化需求与铁路返空运力利用率。

返空捎脚运输是铁路物流组织模式的重要创新,完善了传统“以空保重”的运输逻辑。该模式以市场化精细化运营盘活闲置返程运力,实现铁路增效、企业降本、行业提质的多方共赢,同时减少无效运力行驶,助力物流绿色低碳转型。整体来看,捎脚运输具备显著的经济、环境与社会效益,既能降低企业物流成本、推动铁路货运由规模扩张转向提质增效,也能提升路网资源利用率、减少运输能耗,加速区域物资流通、优化供应链运行效率。其规模化推广可健全多式联运体系,推动各类运输方式协同发展,助力构建高效、绿色、可持续的现代化综合物流体系,巩固铁路在现代物流体系中的骨干支撑地位。

六、结束语

返空捎脚运输是适配铁路市场化改革、契合社会物流降本增效需求的优质创新实践,具备极高的推广价值与发展潜力。未来只需持续完善配套管理制度、优化运营协同机制、拓宽市场覆盖范围、健全收益分配体系,便可充分释放该模式创新红利,持续降低全社会物流总成本,提升物流运行效率,推动现代物流体系朝着高效、绿色、可持续的方向高质量发展。
(文 / 张晓逸 刘宁宁)

(作者简介:张晓逸,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公司收入稽核大队,本科。研究方向:收入稽核;刘宁宁,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公司收入稽核大队,本科。研究方向:收入稽核)

参考文献

[1]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试点开展返空方向捎脚运输工作有关事项的通知[Z].铁货函〔2024〕231号.

[2]王召杰.国铁集团试点开展返空方向捎脚运输[N].人民铁道报,2024-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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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陆桥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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